Smells like teen spirit

2007年,回聲到中山大學參加揚門樂社的活動,因為一場大雨,原本在西子灣邊的舞台無法演出,同學很不好意思地問我們可否移師到社辦,而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我們答應時同學們欣喜若狂的樣子。大夥就在揚門社員的簇擁下,到了位於活動中心的社辦。當天天氣悶熱,且有些人已經因為下雨淋濕,加上狹小的社辦裡要擠好幾十人,一直擠爆到走廊上,整個就是 smells like teen spirit。

演出的歌單我已經不記得了,但想必是少不了巴士底之日和煙硝等曲目,在濕黏的空氣中混雜著汗味、菸味、酒味和各式青春的費落蒙。最特別的印象是,在演唱「傾慕」時,幾乎是全場大合唱,有同學跟我說,他們有好幾個社員翻唱過這首歌,能聽到這首歌的現場是此生無憾。

還有一個很奇妙的巧合。演出的前一晚,我們為了省錢借住在 Shipy 的台南老家,結果出發後小邱才發現 bass 忘了帶。到了中山小邱向揚門的社員借 bass,拿到手時覺得似曾相識,一問之下才知道,這把琴上一個主人是回聲感官駕馭時期的貝斯手正忠,而正忠用那把 bass 錄製了我們的第一張專輯和好多場演出,沒料到多年後在這裡重逢。

那是我生涯前五名熱血的演出吧。

事隔七年,不知道這裡還有沒有當年或現在揚門樂社的同學? 6/28 see you in 駁二。中山 揚門樂社

那可能性,我不能給你確切數量

因為前幾天在 回聲樂團(Echo) 板上一篇關於巴士底之日時期的文章,看到了這支多年前的影片。場景是在台灣人權景美園區,由於園區原本是囚禁政治犯的軍監獄,當天下午,我們在已廢棄的監獄內做了一場超小型演出,約二十名觀眾就和我們一起關在牢房裡,唱著巴士底之日。

影片中是傍晚時的第二場演出,在園區的中庭。演出已經結束,而我最後又加演了一首「可能性」。

時光飛逝,好多回憶湧上心頭。影片中的我、春佑和小邱都還稚氣,西皮冠文還在樂團,觀眾裡的音地大帝也還沒有妹圍上來 XD

The fucking good old days

是啊,「那可能性,我不能給你確切數量」。

那些巴士底之日的事

這趟的中南部宣傳行程,又讓我想起好多事。

2007年,回聲發行第二張專輯巴士底之日,和許多樂團一樣,我們只會做音樂,根本不懂所謂行銷宣傳為何物。很幸運的,我們遇到了小樹,他幫我們上了企宣的第一課,因此有了「無所不在的回聲」和「全年百場巡迴」這兩個計畫。但由於沒有經費,加上當時只有我和春佑全職做樂團,實際執行的擔子就落到了我們兩個身上。

宣傳的第一課是:「怎麼上電台?」
一般來說,唱片公司有專職的電台宣傳,獨立發行也可以找專門的人短期接案。電台宣傳的工作內容有:寄送宣傳片、敲訪問通告、帶通告…等等,一般來說和各地電台的DJ或節目企製都有一些認識或交情。但我和春佑對這些一竅不通,連各城市有什麼電台我們都搞不清楚,更不要說認識裡面的人,我們只能和朋友詢問、上網查資料,然後一家一家電台打電話去約「會面」。要先排會面的原因是:這些電台根本不認識你,你必須先有會面的機會、自我介紹,如果DJ們覺得ok,才會真的安排訪問通告給你。

有一個有趣的經驗是,春佑打電話去某電台…
春佑:「您好,這裡是回聲樂團。我們…」
對方:「什麼?火山樂團?」
春佑:「不不,是回聲樂團…」

就這樣我們和各地電台都安排了見面會,全國、HItFM、古都、蘋果線上、Kiss Radio… 台中台南高雄的電台我們幾乎都去拜訪了。一大清早,我們兩個就跳上客運,一路補眠到目的地,再拿著專輯CD和一把木吉他(隨時準備唱一段)去跟電台的DJ們「面試」。那些場景我到現在都印象深刻,我們就這麼走進電台,和幾位陌生的DJ在會議室中坐下來,一首一首地介紹自己的音樂,DJ們大都也很親切,會提出他們的想法和推歌的建議。

記憶最清晰的是台中全國廣播,我們倆在會議室裡,和十來個DJ和企劃同坐一張大桌子,DJ們很nice,但有時也很犀利,我很緊張,但還是鉅細彌遺地介紹了專輯,甚至現場拿吉他唱了一首歌。後來,我們在全國廣播排到了當時最多的通告:三個專訪!包括這趟也有上到節目的DJ亭亭。

宣傳的第二課:「怎麼排表演?」
「全年百場巡迴」,也不是你想唱就唱得到的,還得有地方有活動願意給你唱。因此,每趟與電台的會面後,就是拜訪各地活動單位的時候,其實每個城市都有許多音樂活動在發生,端看你有沒有費心思去尋找機會。除了網路上搜尋,和在地的DJ打聽是最有效的,這是見面會意想不到的收穫。我們找到各地幾位在辦活動的前輩,有些是創意市集,有些是在地政府的藝文活動,這些活動加起來就少說有十多場,而且是在當時 live house 文化才方興未艾的南台灣。結果,雖然我們最後沒有達成百場的目標,但一年下來也走了86場,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更奇妙的緣分是,我們因為《翻滾吧!男孩》導演喵導的介紹,認識了台南全美戲院的吳老闆,並在戲院裡舉辦了兩場利用電影屏幕的大型投影演唱會,還帶著吳老闆一起去了一次春吶。今年春吶演完下台,沒想到吳老闆夫婦就在台下等我們,他說他是特地來墾丁看我們的,因為回聲+春吶是他很難忘的一個回憶,我們開心擁抱,當下真的很感動。這次經過全美戲院沒有時間下來和老闆打聲招呼,但真的好想再回去辦一場演唱會。

照片是在台南遇到正巧是當年「電台見面會巡禮」之一的DJ夏薇,她問我們:「還記不記得你們當年勇闖18樓?我們電台現在換到20樓了。」

現在我們有了更多更專業的夥伴來幫忙,但我從沒忘記當年帶著傻勁幹這些事的原因:身為一個搖滾樂手,我不會為了讓人喜歡而卑躬屈膝,但會用盡全力讓人聽見我們的聲音,當我還想用音樂改變些什麼的時候。

Dear John

如果搖滾樂是Wonderland,那麼披頭四就是帶我一頭鑽進洞裡的兔子。

就像我曾經說過,一切都起因於披頭四的那首歌。而對於披頭們的情感中,John Lennon尤其深刻。也許是當年遊學時的英國老師們,在年少心靈中所灌輸的印象,他們帶我們聽「Imagine」、「Women」,將歌詞作為現代英國文學的教材,當然也少不了John&Yoko那些愛與和平的故事。

不過,這不只是一首談John的歌。如果「Jarvis Anderson」要描述的是對青春期的追憶,「Dear John」就是要唱出那些仍留存心中的青春悸動。

當我們憤怒的對象開始學會道歉悔改,反抗的人與事也變得有禮貌起來,我們似乎再也不會像過去舉著大旗推倒銅像的方式來演進。但這無需茫然,因為相同的是,我們仍延續著對於更美好世界的期許在前進。

所以,在「Dear John」的唱唱跳跳之後,記得勇敢而踏實地去實踐你的想望,不論散發的光是耀眼或微弱,那都將是新世界之所以明亮的累積。

艾莉絲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對一切全然浪漫的十六歲。但就像千千萬萬的搖滾少中青年一樣,我們依舊樂於帶著好奇和不確定,繼續追逐著那隻穿西裝的兔子。

Dear John in studio

心跳的回聲 – 台北聲音日記24時

原載於聯合文學六月號

演出前的休息室裡,輕盈、慎重、興奮與莊嚴……種種奇妙交織的情緒總是同時並存著。在開場音樂襯墊著觀眾細碎的交談聲中,夜色就在這隱遁於市街擾攘之外的地下基地裡,默默地溢散了。

而在舞台的幕簾被揭開之前,這段約三十分鐘的等待彷若就是種植於人群心中必要的神祕儀式,酒瓶敲擊的聲音、湊近耳邊的低語、與陌生朋友的問候都在其中變得自然而不刻意。而這一切,就像是為了我們而預備的獻禮,這使得在休息室內的我感到隆重而沈靜。

工作人員和朋友們在狹小的空間裡穿梭打點著,踩踏木質地板的步伐聲加快著身體血液流動的速度,除了偶爾開口和團員們確認演出細節外,大半時間我都浸淫在這凌亂聲響中所帶來的亢奮,從而揣想群眾渴望從舞台上捕捉到的吉光片羽。這將有助於我在站上舞台的那一瞬間起,便成為這群體期盼中飛躍而出,活生生的具體實踐。於是,由胸口激越的情緒中逐漸清晰的心跳聲,用沉穩而強烈的搏動,一拍一拍地,和周遭的一切合奏著威嚴而雄壯的行軍曲。我們即將踏上近在咫尺的戰場,用自豪的武裝,解放這個空間內所有的歡愉、渴望、與熱情。 Continue reading “心跳的回聲 – 台北聲音日記24時”

A Song For Shipy

十年有太多的故事,但與其一一訴說,不如用一種狀態來表示。我們一直在狩獵霓虹,浪漫地等待著偶然的美麗,儘管有時覺得孤單,但依然抱著對永恆星空的渴望。雖然Shipy現在暫時脫隊,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到達心中夢想的地方。在那之前,就讓我們代為歌頌。

狩獵霓虹(demo@頂樓)

我作了一個夢

夢中的你和我

正一同狩獵霓虹

我們都不自由

貪戀人間燈火

又渴望穿越星空

又渴望穿越星空

在寂寞的星球

草履蟲的宇宙

我說我們就勇敢地走

但這是你生命中最甜美的笑容

你也選擇不再等候

你也終於放開了手

但人們依然凝望

在這城市的缺口

而我也不再迷惘

在看見驟雨後的霓虹

於是我也學會承受

縱然依然渴望星空

何處又是我的自由

愛情 風景 消息 安靜

這次我將不會選擇悲傷

這是我們共有的美

願你自由飛翔 記得思念

我作了一個夢

夢中的你和我

正一同狩獵霓虹

在天涯的盡頭

你未完的形容

就讓我們為你歌頌

就讓我們為你歌頌

晚安‧巴士底 序

「搖滾樂對你而言是什麼?」

十七歲第一次接觸搖滾樂之後,這個問題就註定永遠跟隨著我。最基本的回答是「愛與和平」,它和嬉皮與手染衣、迷幻音樂與大麻菸,一樣是60年代搖滾青年們的 基本消費,也是牢不可破的標準答案,但總是顯得有些八股。其他像是「性愛」、「菸酒」、「藥物」等等,稱不上是答案,而且也太過片面。說「生命」太沈重, 說「生活」太不具體;說「改變世界」太天真,說「做自己」太俗氣。總之這是一個很難有漂亮回答的問題,特別是當你希望回答的很「搖滾」。

我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是在跟「翻滾吧!男孩」導演林育賢的某次訪談之後,當時正值專輯「巴士底之日」發行前夕,喵導開始為我們進行紀錄片的拍攝工作。我 面對鏡頭吱吱唔唔說不出個所以然,覺得相當沒面子,而前一段正說明了我那時候的心路歷程。這件事後來就一直在我心裡盤旋不去,直到巴士底之日的巡迴開始之後。 Continue reading “晚安‧巴士底 序”

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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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一早,我和春佑及文生一行三人,開車前往高雄拜訪DJ朋友。當天的天氣好到有些詭異,艷陽高照的十月天,絲毫沒有任何秋天的氣味。我和春佑兩個習慣了熬夜的夜貓子,在擋風玻璃透入的強烈陽光下, 就像吸血鬼般幾乎化為灰燼。 一路上春佑在後座昏睡,我在前座彌留,只有文生挺著電影工作者必備的強健體魄,一路從台北開下高雄。 Continue reading “文生”

巴士底之日攻略<七> 鐘聲行進

這是完成「鐘聲行進」demo的當天,我所寫的blog:

http://pochang.com/blog/?p=35

今天再回頭檢視,才發現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 當時的我正處於對上班族生活產生極度疲乏的狀態裡,由於長期希望兼顧上班族和搖滾樂手兩個身分所做的不斷妥協,使得自己陷入了一種因封閉而產生的焦慮。一個星期後,我辭去了工作。我知道成功的必要之一,就是專注。

而在寫這首歌的時候,其實我早已做出了決定。當時Shipy和我都正巧是在音樂上多產的時期,在他錄完demo之後,我立刻接著譜了旋律並填上歌 詞,當晚,這首歌就完成了。Shipy給的working title是The Clock is Running,時間的流動無時不刻在進行著,而那個當下,我希望能把這首歌用來紀念那些徬徨的日子,以及我所熱愛的音樂。我要向所有人宣告,因為音樂曾 經對我帶來的拯救,我將一遍又一遍,繼續地唱下去:

I get chilled, I get fine, I won’t be the same

我得到了平靜和慰藉,我將脫胎換骨

I get chilled, I get fine, I won’t stop to sing

我得到了平靜和慰藉,我將不再停下腳步,屈身而唱

I get chilled, I get fine, let me sing to everyone

我得到了平靜和慰藉,讓我來到眾人的面前,大聲歌唱

巴士底之日攻略<六> 光腳狂叫

許多人會對於歌曲所隱藏的意含有著無窮的想像,這是好的,畢竟每一首歌曲的創作歷程中必然包含了作者生命所累積的重量。但若真要過度闡述,又顯得太過矯情。一些訪談中常會有人問到音樂創作時是否都會有一個方向或是想要傳遞的思想。我的最終回答其實是「沒有,好聽就好」。

「光腳狂叫」是所有西皮譜寫的曲子裡,我最喜歡的一首。絕對的摩登、性感、獨特,而我沒忘了要特別註明是「國際級」的。

這首歌沒有艱深的背後意含,她所描述的只是一種情慾反射。「得到了愛人的吻,於是興奮地光腳狂叫」,而我忠於曲子本身的情緒搭配了旋律和歌詞。

昨天我和Keiichi及朋友到Party Room閒晃,當DJ Spykee放著「光腳狂叫」,我十分輕易地就和身邊的舞客們一同滑入了那從重音喇叭爆發的煽情樂聲裡。閃動的燈光、煙霧和酒精氣味瀰漫的舞池裡,在忘情舞動的同時,當我看著身旁形形色色的都會男女,我想眼前的景況已經為「光腳狂叫」這首歌作了最好的詮釋。

巴士底之日攻略<五> 柔順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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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民黨時代的思想箝制

到民進黨政府的操弄族群

意識型態的規訓造就了可以被駕馭的肉體

民主制度只是讓人民揀選了王

若沒有自由與理性的心靈

我們依然是柔順的羊

巴士底之日攻略<三> 爸爸歌

我父親是個沈默寡言的人,加上管教十分嚴厲,印象中我從未有過和他促膝長談的經驗,平日的交談也通常都是在兩三句話之內。父親選擇跟我的溝通方式也十分特別,我曾收過他給我的兩封信,工整的字跡裡總是充滿對我未來的憂心以及健康的叮嚀。在母親總是於耳邊叨叨不決的同時,他在夜靜靜寫下那些心中的掛念。但也許是從小因為升學等壓力背負了大多的期待,上了清大之後,父母所說的一切都被我視為追逐夢想的制約。也因此,那些細心叮囑的書信,我總是蠻不在意地收進了抽屜。我毫無意識到自己對於父親的忽略,彷彿早已習慣了,那些不和父親交談的日子。

隨著時間過去,這幾年他靜默而嚴厲的面孔漸漸變得溫和但蒼老。有時候,為了跟我說上幾句話,他會刻意上樓來跟我拿菸抽,在短短一根菸的時間裡,努力地擠出一兩個話題。他的年紀大了,這幾年頭髮白地特別快,身形也消瘦不少,近來身體也因為長年累積的病痛而出現警訊。前陣子,他把我和哥哥找來,告訴我們他的病況。最後,他笑著說:「我對你們沒有太大的期望,只希望以後你們可以孝順媽媽,還有就是要上教會,要擁有信仰。」我們安靜地點點頭,沒說話。我知道這是彼此之間對於父子之情的靦腆,儘管內心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但那些憂心的話語到了嘴邊卻又總是吞了回去。我希望自己能夠鼓起勇氣,讓他知道,在那裝作不在意的外表下,內心的感謝與愛。於是我寫下這首歌。父親節當天,獻給他。

P.S. 不論你有沒有「巴士底之日」這張專輯,這首歌,也送給所有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