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失眠了將近一個禮拜。

不管是幾點上床,二到三個小時之後我就會自然醒來,而且再也睡不著。通常早晨六七點是我的就寢時間,現在卻成了我的起床時間,相同的是我都是精神很不好地醒著。

起床後很自然地我會下樓看報紙,最近每天的頭版頭條都是凱達格蘭大道的倒扁活動,打開電視,新聞台播報的不外如是。我對阿扁政府的貪污腐化、激化族群對立已經賭爛很久了,不諱言自己也去過兩次凱道參與靜坐,每當我看到游錫堃毫無羞恥甚至胡言亂語地在美國發表「中國策動反扁活動」和「保衛本土政權」的謬論,真的有一種秀才遇到兵的無名火。

這讓我想到大學時的一段故事。

在成功嶺受大專訓的時候,隔壁床位是一個和我考上同樣系所、同時也是處女座的男生。後來我們成了大學時代最要好的朋友,幾乎任何事情都一起行動,需要幫忙的地方也都互相照應,還當了三年的室友。但直兩千年總統大選時,我才發現他是一個激進的政治參與者,或是說阿扁的極端擁護者,也就是「扁迷」。每次我回去,他和女友總是要把我抓住,大罵國民黨,希望我一定要支持阿扁。當時的我對陳水扁並沒有什麼負面想法,我只是單純對於貿然獨立有所卻步。除此之外,我和很多人一樣,對於國民黨李登輝政府的腐化和官僚相當不以為然。大選結束後,我還記得自己很熱心地打電話給當時在高速公路上無法看開票的他,報告阿扁當選的消息。

幾天後,在朋友的邀約下,我去當時國民黨中央黨部前參加了叫李登輝下台的抗議活動,但基本上,我那時候對政治很冷感,去現場看熱鬧的心情多於抗議。但沒想到隔天,我陪朋友前往醫院探病時,接到了一通讓我畢生難忘的電話…

「吳柏蒼,你昨天有去國民黨前面抗議嗎?」

「有阿,怎樣?」

「你沒有被水柱噴嗎?」

「沒阿,什麼意思?」我有點不太懂他想說什麼。

「你們這些暴民!沒去給水柱噴嗎!?」他口氣十分輕蔑,輕蔑到我現在想起來都不寒而慄。而我終於懂了,他打電話來,只是為了「譴責」我是暴民。我最好的朋友為了我去抗議他原本堅決反對的政府「國民黨李登輝」,打電話來譴責我,跟我翻臉。

我徹底怒了。

「我現在來探病,已經很煩躁了。結果你為了這種事打電話來罵我是『暴民』!?雖然我沒有投給阿扁,但你支持他,我還打給你恭喜,只因為我當你是『朋友』。你反過來想想自己現在做的事!有種就去嗆其他人,不要只敢罵自己的朋友!」

他無言以對,我跟他說現在沒空理他,掛了電話。因為這通電話,或是說,因為台灣價值扭曲的政治意識形態,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多年來我不能理解他的邏輯。你討厭國民黨,我去抗議國民黨主席,我和你應該是同一陣線的人。難道「李登輝的腐化」讓你支持的阿扁當選總統之後,反而成為一件值得頌揚的事了嗎?政黨輪替只是印證了人民對國民黨政府的不滿,李登輝本應為此負責下台。結果反過來你卻因此支持起李登輝了?!那之前你反對國民黨是在反對什麼?你的立場到底是什麼?

唯一能解釋這種行為的就是被激化的族群對立。當李登輝是藍的時候,我徹底反對他;當他由藍轉綠之後,他以前幹的壞事一筆勾銷,我支持他。這不是莫名其妙嗎?這種是非不分的意識形態根本就是台灣最大的亂源,陳水扁、游錫堃到現在還在利用這點挑撥人民之間的情感,真的是可惡至極。最荒謬的就是即使扁家已經弊案纏身,卻妄想一手遮天,毫無悔意的時候,還是有人願意這樣被愚弄擺佈。

關上電視,我總會告訴自己,只要有時間一定要去倒扁會場走走,就算是晃兩圈也好。台灣同時出現這樣的領導人和執政黨主席,除了感嘆悲哀之外,人民自己真的要負很大的責任。台灣社會知識份子和中產階級冷漠怕事的性格,間接製造出現在這個扭曲醜陋的政府。不管你是滾客還是文青,如果你不支持倒扁活動,我百分之百尊重;如果你希望陳水扁下台,這次你可以師出有名地站出來,負起你當個大時代憤怒青年的責任。如果你還是每天窩在家裡幻想用文字和音樂改變世界的春秋大夢,就繼續對著約翰藍濃或切.格瓦拉的肖像意淫吧。